第十八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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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
第二天一早，狄小凡吃完早餐，換好衣服準備出門，可剛開門便意外地見到了坐在門外睡著的鐘明亮。狄小凡的眼淚瞬間又流了出來。
他很警醒。狄小凡剛才開門，他就醒了，他忙站起身，對狄小凡道：“對不起，我來早了。”
狄小凡見他身上的衣服根本沒換，狄小凡知道他撒謊了，他明明就沒有走，他根本昨晚就沒回家。可狄小凡什麽都沒有說，狄小凡不想點穿他，只是心疼他的憨傻，他從前就是這樣的，於是狄小凡含著淚，壓抑住想哭的念頭，對他道：“快進來，我給你做早餐。”
他忙擺手，“不用了，我吃過了。”
狄小凡知道他是怕給自己添麻煩，所以才騙人的，於是狄小凡堅持道：“那就再吃點。”
他遲疑了下，才邁開腳踏進了門，進門後，他就立定在鞋櫃旁，一臉認真地問狄小凡道：“要換鞋不？”
狄小凡忙從鞋櫃裏拿出拖鞋給他。見他迅速就換了鞋，然後又站在原地不動，狄小凡對他道：“幹嘛傻兮兮的站著，坐吧。我去給你做面——你最喜歡的海鮮面。”
“嗯。”
狄小凡到廚房迅速抹幹了眼淚，給他下面。從前也為他下過很多次面，但是從來沒有這般心酸。
等狄小凡將面端到他面前時，狄小凡見他的眼睛又紅了。
狄小凡說：“快吃吧，涼了味道就不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答允著低下頭，吃了起來。
可狄小凡看著這熟悉的場景，心中更覺酸澀，眼角又濕了，從昨天見到他到這會兒，狄小凡和他都不知流了多少淚。狄小凡的眼睛是紅腫的，他的眼睛也是充滿著血絲的。狄小凡覺得他們兩個都不能再這樣傷心下去了。當年自己做下那個決定，不是為了如今讓他們在一起哭的。
狄小凡看著他吃面的樣子，緩緩說道：“明亮哥，你要是真覺得欠我的，想要補償我，就要過得好，不許再流淚，不許過得不快樂。我當年做下決定，不是為了今天讓我們兩個這樣相對淚流的。”
“好。”他吃著面，口齒不清地答應著狄小凡。狄小凡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狄小凡知道他的性子，他即便是這樣說，心裏終究是放不下的。
於是，狄小凡抹著眼淚做了一個決定，狄小凡道：“明亮哥，今天你陪我參加完畢業典禮，我們就不要再見面了。我不想哭，更不想看你哭。”
他停下了吃面的動作，好一會兒才擡頭道：“小凡，你不想見哥，我們就不見。可是，哥不會再離開這兒，哥想呆在看得到你的地方。你要是害怕了，受氣了，不高興了，或是受傷了，想哭了……都可以給哥打電話，哥會隨時趕過來的。”
狄小凡沒有吱聲。
他繼續吃面，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。
狄小凡拿了自己的毛巾給他擦嘴，他不肯用，說：“我有紙巾。”
狄小凡知道他是尊重自己，擔心他弄臟了自己的毛巾。從前他就是這樣的。
他從口袋裏拿出紙巾拭嘴，擦拭完了，才對狄小凡道：“走吧，我陪你去學校參加畢業典禮。”
他們下樓後，他讓狄小凡上車。
當狄小凡見到他的車後，狄小凡這才相信他昨晚是回過家的，因為他回家取了車。他現在開的車很好，這說明他的經濟情況是很好的。狄小凡為他感到高興。
他為狄小凡開車門，讓狄小凡坐後座，他對狄小凡說：“副駕駛座，是事故死亡率最高的，不安全。”
這點，杜盛業從未對狄小凡說過，說明杜盛業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。可鐘明亮卻想著這些，他待狄小凡的心意，還是同從前一樣細致、溫柔。
上車後，鐘明亮便打開了音響，放著讓人舒緩的輕音樂。然後對狄小凡說了一句話，也是這一路上他唯一對狄小凡說的一句話，“你手邊有你最喜歡的話梅，還有你最愛看的海景照。”
狄小凡的眼淚瞬間又湧了出來，當年他們沒有錢，雖然狄小凡喜歡吃話梅，但也總是不舍得買。鐘明亮知道狄小凡喜歡，雖然他們那時經濟拮據，吃飯都是問題，可他還是偶爾會滿足狄小凡。而狄小凡總是舍不得吃，總要過很久才會拿出一顆，一包梅子總會吃上許久。而這些年，狄小凡再也沒有吃過話梅，連看都不敢看上一眼。而狄小凡對海景圖的喜歡，是在他們在美院打工的時候養成的。那時候他們能吃飽了。鐘明亮也開始癡迷畫畫了。他們所有的錢，除了吃飯，都用來讓他買顏料和畫筆了。因為他為狄小凡放棄了高考，所以狄小凡一直覺得虧欠他。能用這種方式支持他，狄小凡很開心。於是，他在臨摹各種各樣靜物的時候，狄小凡就在一旁翻雜志，其中有一本是海景照，狄小凡看了好喜歡，後來就一直在鐘明亮耳邊嘰嘰喳喳，說這照片有多漂亮，還說希望他也能畫出這樣的景色。當時他只是笑笑，沒想到如今他還記得，當時她說過的那些傻話。
狄小凡偷偷抹了淚，吃著梅子，看著海景照，聽著他放的音樂，用心感受他要對自己的好。因為，狄小凡不想辜負他待自己的心思。狄小凡想告訴他，他對自己的好，自己都接受了，而且自己覺得很開心。
畢業典禮開始後，先是師長致辭，然後是學弟學妹們為他們準備的表演，最後是優秀畢業生的致辭。
狄小凡事先不知道這個環節，被驟然邀請上臺，狄小凡是緊張的。
可是上臺後，看著臺下的鐘明亮眼裏升起的欣慰和期待，狄小凡又鼓起了勇氣。沈默了一會兒，狄小凡說道：“一路走來，或許艱辛，或許愉悅，但永遠不該忘了那些給予你幫助的人們。不是他們，我們不會是今天的我們。我要感謝的人很多，而我最要感謝人，他現在正坐在臺下。我知道，他會為我驕傲。而我也為他的成就，感到驕傲和自豪。人生路漫漫，我希望他能健康平安，幸福快樂一生！最後，我要代表我們這屆所有的學生，誠摯的感謝這些年辛苦教育我們成長的師長們！”說完，狄小凡深深一鞠躬。
下面，掌聲雷動。
接著，有兩位學妹分別拿著一束鮮花獻給狄小凡。
花束很漂亮，但花色很雜，有玫瑰、康乃馨、百合、紅掌、非洲菊，還有向日葵、郁金香、風信子、君子蘭以及滿天星。
待狄小凡接過花束後，狄小凡一一和她們握手，口中說著謝謝，向她們表示最真摯的感謝。
而此時，鐘明亮也拿著鮮花向狄小凡走來。
這束花，狄小凡方才已經見過，下車的時候，狄小凡看到他拿出來的——是他從後備箱裏拿出來的，是狄小凡最喜歡的白百合和天堂鳥兩種花的混搭。對白百合，狄小凡喜歡的是它的顏色和造型；對天堂鳥，狄小凡更多的是喜歡它的名字。當年他們沒有多餘的閑錢，所以鐘明亮從來沒有送過狄小凡鮮花。但是從前路過花店的時候，狄小凡曾和他說過自己的喜好，狄小凡並不意外他還記得這樣清晰。如今，看著這束鮮花，狄小凡百感交集，眼淚又止不住地冒了出來。
他上臺獻花後，狄小凡克制不住激動的心情，將抱放在手上三束花放到了一旁的主席臺上，接著主動擁抱了他。
而他稍微楞了下，也很快地反應過來，緊緊地擁住了狄小凡，對狄小凡悄聲說道：“畢業快樂！小凡，此刻我很為你驕傲！”
然後主持人上臺來，有禮地請所有獻花的人下臺，“接下來，是最後一個環節，有請我們所有的三年級同學上臺。”
說完，狄小凡的所有同屆同學都一一排著隊上臺來。
主持人又道：“請我們可愛的李校長，還有三年級所有的老師們，上臺為大家頒發畢業證書。”
狄小凡站在臺上，手上捧著鐘明亮以及學妹們送她的花，和她周圍的同學們一起感受著畢業的快樂。但狄小凡的眼睛一直註視著臺下的鐘明亮。因為他一直都看著她，露出欣慰和滿足的微笑。
這是狄小凡最希望在他臉上看到的神情。此刻狄小凡也感到欣慰和滿足。
因此，狄小凡並不曾留意到，此刻就在不遠處，有另外一個人也一直在關註著她。
畢業典禮後，鐘明亮堅持要送狄小凡回家，狄小凡沒有拒絕，狄小凡同他說：“我想先去個地方。”
於是，他開車陪著狄小凡，來到了狄小凡從前住的公寓。
狄小凡並沒有上樓，只是在樓下搜尋她用了近三年的自行車。
鐘明亮陪狄小凡找到車後，又替狄小凡將自行車搬上他的後備箱，然後送狄小凡回了現在住的公寓。
路上，狄小凡仍舊坐在後座，鐘明亮還是像來的時候一樣，打開音響，放著舒緩的音樂，沒有說一句多餘的話。
狄小凡也一直沒有說話，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為自己準備的海景照。那是厚厚的三大本，足夠狄小凡打發時間。狄小凡很喜歡這些照片，也很感動他待自己的心意，但是狄小凡腦中卻在想著如何與她在這個世上最親最親的人話別。
待到了公寓樓下，他主動為狄小凡搬下自行車。
安置放好自行車後，狄小凡在車下同他認真說：“明亮哥，你永遠是我最親的親人。所以，你一定要好好的，快快樂樂的。那樣我才能安心，才能快樂。”
他故作淡然地扯出一抹笑，“小凡，你不用多說。你的心意，哥都明白。你不想見哥，我們就不見。只要你好，哥就好。”
狄小凡淚盈於睫，再一次主動擁抱了這個陪她度過了無數艱難日子的人兒。
他也緊緊回擁著狄小凡，哽咽道：“小凡，你一定要過得開心，過得好。”
狄小凡對他說：“每一次離開，都是你看我的背影，這一次我要看你先走。”
他久久沒有答允狄小凡。
狄小凡又道：“明亮哥，你從來不拒絕小凡的要求，不管小凡提什麽要求，明亮哥都會答應的，就讓小凡再任性一次吧。”
“小凡，哥現在希望你能像時下的女孩那樣為自己任性，哪怕一次也好。”
“那這次，明亮哥就成全我。”
“……”他沒有說話。
過了許久，他才說“好”。
這一次，狄小凡看著他的背影，看著他上車，看著他系安全帶，看著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用力握緊，看著他紅著眼眶踩油門離開……直到他的車消失在狄小凡的視線裏，狄小凡依然站在原地沒有動。
等狄小凡平覆下心情，拭去眼角的淚水時，狄小凡瞥到了遠處的車——車的外形、顏色、車牌都這般熟悉。就連車上吊著的平安符，也是狄小凡熟悉的。狄小凡此刻很驚訝！因為狄小凡怎麽都不會想到，此刻本應該在香港洽談項目的杜盛業，竟然會出現在這輛車子的駕駛座上！
可就在狄小凡還未從驚訝回神過來時，狄小凡的手機響了，是那熟悉的鈴聲，來電者自然也是熟悉的人——杜盛業。
狄小凡反射性地接起，接著便聽他道：“哭得這般痛斷肝腸，真令我動容！你怎麽不選擇跟他雙宿雙飛？”
這樣嘲諷的語調，這樣刻薄的諷刺，也只有遠處坐在車裏的那個男人，才會有的口氣。
要是平時，狄小凡會忍住不說話。可是這會兒，狄小凡的心情太糟糕了，是以狄小凡說道：“因為……我配不上他，他是這世上最好的男子，應該配這世上最純潔的姑娘。”
杜盛業半響都沒有說話，許久後才冷冷說道：“原來你一直是這麽想的，你不是忘了他，而是將他放在心裏最深處惦念和珍惜！只可惜你違心地躺在我身下，屈意承歡這麽多年，早已談不上純潔二字，真可惜！”
狄小凡沒有想到杜盛業會這樣說，眼淚瞬間又泉湧一般地流了出來。可是狄小凡無力反駁，她確實配不上純潔二字。在她心裏，她早就覺得自己配不上什麽都好的明亮哥。
“哭什麽，我剛剛說得不對嗎？對了，你知道什麽樣的女子，會對男人屈意承歡嗎？”
狄小凡從沒有想到杜盛業是這樣看待這一切的。不過他說得沒錯，當年他們並非因為兩情相悅而開始的。
狄小凡心中很難過，眼淚也似相應她的難受，似瀑布一般洶湧。
“你一直想要離開我，就是因為你覺得我是你最不體面的過去！在我身上，你已經得到了你想要的東西了！如今你的心上人出現了，我就變得更加礙眼了！你自以為你擺脫了我，別人就會忘記你的過去嗎？就算是你心心念念的人，他能毫無芥蒂接受你的過去嗎”說完，杜盛業掛了電話，他的車也風馳電掣般的離開了。
此時，狄小凡能見到的，只是因他的車子飛速離開而起得一點塵埃。
狄小凡從未想過，杜盛業會對自己說這樣的話。狄小凡覺得很難受。
狄小凡無意識地站在那裏，直到路過的好心鄰居大媽問狄小凡：“姑娘，你怎麽了？”
狄小凡才回過神，合起還開著通話鍵的手機，抹了抹臉上的淚，抽噎著，盡可能平靜道：“我沒事。”
“別傷心，再難的事情，當時看著過不去，可真等咬著牙走過了，再回過頭看看，也就那麽回事。快別傷心了，回家好好歇著吧。”
大媽說得很對，可是這會兒狄小凡卻無法平靜，於是狄小凡鞠了個躬，“嗯，謝謝您，阿姨。”說完，狄小凡就一路小跑上了樓，開門進屋。
關上門後，狄小凡沒有換鞋，便貼著門一個人痛哭起來……就讓她好好地痛快地哭一回吧，讓她把所有的悲傷委屈都宣洩出來，以後她要好好地生活，好好地過每一天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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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狄小凡吃完早餐，換好衣服準備出門，可剛開門便意外地見到了坐在門外睡著的鐘明亮。狄小凡的眼淚瞬間又流了出來。
他很警醒。狄小凡剛才開門，他就醒了，他忙站起身，對狄小凡道：“對不起，我來早了。”
狄小凡見他身上的衣服根本沒換，狄小凡知道他撒謊了，他明明就沒有走，他根本昨晚就沒回家。可狄小凡什麽都沒有說，狄小凡不想點穿他，只是心疼他的憨傻，他從前就是這樣的，於是狄小凡含著淚，壓抑住想哭的念頭，對他道：“快進來，我給你做早餐。”
他忙擺手，“不用了，我吃過了。”
狄小凡知道他是怕給自己添麻煩，所以才騙人的，於是狄小凡堅持道：“那就再吃點。”
他遲疑了下，才邁開腳踏進了門，進門後，他就立定在鞋櫃旁，一臉認真地問狄小凡道：“要換鞋不？”
狄小凡忙從鞋櫃裏拿出拖鞋給他。見他迅速就換了鞋，然後又站在原地不動，狄小凡對他道：“幹嘛傻兮兮的站著，坐吧。我去給你做面——你最喜歡的海鮮面。”
“嗯。”
狄小凡到廚房迅速抹幹了眼淚，給他下面。從前也為他下過很多次面，但是從來沒有這般心酸。
等狄小凡將面端到他面前時，狄小凡見他的眼睛又紅了。
狄小凡說：“快吃吧，涼了味道就不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答允著低下頭，吃了起來。
可狄小凡看著這熟悉的場景，心中更覺酸澀，眼角又濕了，從昨天見到他到這會兒，狄小凡和他都不知流了多少淚。狄小凡的眼睛是紅腫的，他的眼睛也是充滿著血絲的。狄小凡覺得他們兩個都不能再這樣傷心下去了。當年自己做下那個決定，不是為了如今讓他們在一起哭的。
狄小凡看著他吃面的樣子，緩緩說道：“明亮哥，你要是真覺得欠我的，想要補償我，就要過得好，不許再流淚，不許過得不快樂。我當年做下決定，不是為了今天讓我們兩個這樣相對淚流的。”
“好。”他吃著面，口齒不清地答應著狄小凡。狄小凡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狄小凡知道他的性子，他即便是這樣說，心裏終究是放不下的。
於是，狄小凡抹著眼淚做了一個決定，狄小凡道：“明亮哥，今天你陪我參加完畢業典禮，我們就不要再見面了。我不想哭，更不想看你哭。”
他停下了吃面的動作，好一會兒才擡頭道：“小凡，你不想見哥，我們就不見。可是，哥不會再離開這兒，哥想呆在看得到你的地方。你要是害怕了，受氣了，不高興了，或是受傷了，想哭了……都可以給哥打電話，哥會隨時趕過來的。”
狄小凡沒有吱聲。
他繼續吃面，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。
狄小凡拿了自己的毛巾給他擦嘴，他不肯用，說：“我有紙巾。”
狄小凡知道他是尊重自己，擔心他弄臟了自己的毛巾。從前他就是這樣的。
他從口袋裏拿出紙巾拭嘴，擦拭完了，才對狄小凡道：“走吧，我陪你去學校參加畢業典禮。”
他們下樓後，他讓狄小凡上車。
當狄小凡見到他的車後，狄小凡這才相信他昨晚是回過家的，因為他回家取了車。他現在開的車很好，這說明他的經濟情況是很好的。狄小凡為他感到高興。
他為狄小凡開車門，讓狄小凡坐後座，他對狄小凡說：“副駕駛座，是事故死亡率最高的，不安全。”
這點，杜盛業從未對狄小凡說過，說明杜盛業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。可鐘明亮卻想著這些，他待狄小凡的心意，還是同從前一樣細致、溫柔。
上車後，鐘明亮便打開了音響，放著讓人舒緩的輕音樂。然後對狄小凡說了一句話，也是這一路上他唯一對狄小凡說的一句話，“你手邊有你最喜歡的話梅，還有你最愛看的海景照。”
狄小凡的眼淚瞬間又湧了出來，當年他們沒有錢，雖然狄小凡喜歡吃話梅，但也總是不舍得買。鐘明亮知道狄小凡喜歡，雖然他們那時經濟拮據，吃飯都是問題，可他還是偶爾會滿足狄小凡。而狄小凡總是舍不得吃，總要過很久才會拿出一顆，一包梅子總會吃上許久。而這些年，狄小凡再也沒有吃過話梅，連看都不敢看上一眼。而狄小凡對海景圖的喜歡，是在他們在美院打工的時候養成的。那時候他們能吃飽了。鐘明亮也開始癡迷畫畫了。他們所有的錢，除了吃飯，都用來讓他買顏料和畫筆了。因為他為狄小凡放棄了高考，所以狄小凡一直覺得虧欠他。能用這種方式支持他，狄小凡很開心。於是，他在臨摹各種各樣靜物的時候，狄小凡就在一旁翻雜志，其中有一本是海景照，狄小凡看了好喜歡，後來就一直在鐘明亮耳邊嘰嘰喳喳，說這照片有多漂亮，還說希望他也能畫出這樣的景色。當時他只是笑笑，沒想到如今他還記得，當時她說過的那些傻話。
狄小凡偷偷抹了淚，吃著梅子，看著海景照，聽著他放的音樂，用心感受他要對自己的好。因為，狄小凡不想辜負他待自己的心思。狄小凡想告訴他，他對自己的好，自己都接受了，而且自己覺得很開心。
畢業典禮開始後，先是師長致辭，然後是學弟學妹們為他們準備的表演，最後是優秀畢業生的致辭。
狄小凡事先不知道這個環節，被驟然邀請上臺，狄小凡是緊張的。
可是上臺後，看著臺下的鐘明亮眼裏升起的欣慰和期待，狄小凡又鼓起了勇氣。沈默了一會兒，狄小凡說道：“一路走來，或許艱辛，或許愉悅，但永遠不該忘了那些給予你幫助的人們。不是他們，我們不會是今天的我們。我要感謝的人很多，而我最要感謝人，他現在正坐在臺下。我知道，他會為我驕傲。而我也為他的成就，感到驕傲和自豪。人生路漫漫，我希望他能健康平安，幸福快樂一生！最後，我要代表我們這屆所有的學生，誠摯的感謝這些年辛苦教育我們成長的師長們！”說完，狄小凡深深一鞠躬。
下面，掌聲雷動。
接著，有兩位學妹分別拿著一束鮮花獻給狄小凡。
花束很漂亮，但花色很雜，有玫瑰、康乃馨、百合、紅掌、非洲菊，還有向日葵、郁金香、風信子、君子蘭以及滿天星。
待狄小凡接過花束後，狄小凡一一和她們握手，口中說著謝謝，向她們表示最真摯的感謝。
而此時，鐘明亮也拿著鮮花向狄小凡走來。
這束花，狄小凡方才已經見過，下車的時候，狄小凡看到他拿出來的——是他從後備箱裏拿出來的，是狄小凡最喜歡的白百合和天堂鳥兩種花的混搭。對白百合，狄小凡喜歡的是它的顏色和造型；對天堂鳥，狄小凡更多的是喜歡它的名字。當年他們沒有多餘的閑錢，所以鐘明亮從來沒有送過狄小凡鮮花。但是從前路過花店的時候，狄小凡曾和他說過自己的喜好，狄小凡並不意外他還記得這樣清晰。如今，看著這束鮮花，狄小凡百感交集，眼淚又止不住地冒了出來。
他上臺獻花後，狄小凡克制不住激動的心情，將抱放在手上三束花放到了一旁的主席臺上，接著主動擁抱了他。
而他稍微楞了下，也很快地反應過來，緊緊地擁住了狄小凡，對狄小凡悄聲說道：“畢業快樂！小凡，此刻我很為你驕傲！”
然後主持人上臺來，有禮地請所有獻花的人下臺，“接下來，是最後一個環節，有請我們所有的三年級同學上臺。”
說完，狄小凡的所有同屆同學都一一排著隊上臺來。
主持人又道：“請我們可愛的李校長，還有三年級所有的老師們，上臺為大家頒發畢業證書。”
狄小凡站在臺上，手上捧著鐘明亮以及學妹們送她的花，和她周圍的同學們一起感受著畢業的快樂。但狄小凡的眼睛一直註視著臺下的鐘明亮。因為他一直都看著她，露出欣慰和滿足的微笑。
這是狄小凡最希望在他臉上看到的神情。此刻狄小凡也感到欣慰和滿足。
因此，狄小凡並不曾留意到，此刻就在不遠處，有另外一個人也一直在關註著她。
畢業典禮後，鐘明亮堅持要送狄小凡回家，狄小凡沒有拒絕，狄小凡同他說：“我想先去個地方。”
於是，他開車陪著狄小凡，來到了狄小凡從前住的公寓。
狄小凡並沒有上樓，只是在樓下搜尋她用了近三年的自行車。
鐘明亮陪狄小凡找到車後，又替狄小凡將自行車搬上他的後備箱，然後送狄小凡回了現在住的公寓。
路上，狄小凡仍舊坐在後座，鐘明亮還是像來的時候一樣，打開音響，放著舒緩的音樂，沒有說一句多餘的話。
狄小凡也一直沒有說話，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為自己準備的海景照。那是厚厚的三大本，足夠狄小凡打發時間。狄小凡很喜歡這些照片，也很感動他待自己的心意，但是狄小凡腦中卻在想著如何與她在這個世上最親最親的人話別。
待到了公寓樓下，他主動為狄小凡搬下自行車。
安置放好自行車後，狄小凡在車下同他認真說：“明亮哥，你永遠是我最親的親人。所以，你一定要好好的，快快樂樂的。那樣我才能安心，才能快樂。”
他故作淡然地扯出一抹笑，“小凡，你不用多說。你的心意，哥都明白。你不想見哥，我們就不見。只要你好，哥就好。”
狄小凡淚盈於睫，再一次主動擁抱了這個陪她度過了無數艱難日子的人兒。
他也緊緊回擁著狄小凡，哽咽道：“小凡，你一定要過得開心，過得好。”
狄小凡對他說：“每一次離開，都是你看我的背影，這一次我要看你先走。”
他久久沒有答允狄小凡。
狄小凡又道：“明亮哥，你從來不拒絕小凡的要求，不管小凡提什麽要求，明亮哥都會答應的，就讓小凡再任性一次吧。”
“小凡，哥現在希望你能像時下的女孩那樣為自己任性，哪怕一次也好。”
“那這次，明亮哥就成全我。”
“……”他沒有說話。
過了許久，他才說“好”。
這一次，狄小凡看著他的背影，看著他上車，看著他系安全帶，看著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用力握緊，看著他紅著眼眶踩油門離開……直到他的車消失在狄小凡的視線裏，狄小凡依然站在原地沒有動。
等狄小凡平覆下心情，拭去眼角的淚水時，狄小凡瞥到了遠處的車——車的外形、顏色、車牌都這般熟悉。就連車上吊著的平安符，也是狄小凡熟悉的。狄小凡此刻很驚訝！因為狄小凡怎麽都不會想到，此刻本應該在香港洽談項目的杜盛業，竟然會出現在這輛車子的駕駛座上！
可就在狄小凡還未從驚訝回神過來時，狄小凡的手機響了，是那熟悉的鈴聲，來電者自然也是熟悉的人——杜盛業。
狄小凡反射性地接起，接著便聽他道：“哭得這般痛斷肝腸，真令我動容！你怎麽不選擇跟他雙宿雙飛？”
這樣嘲諷的語調，這樣刻薄的諷刺，也只有遠處坐在車裏的那個男人，才會有的口氣。
要是平時，狄小凡會忍住不說話。可是這會兒，狄小凡的心情太糟糕了，是以狄小凡說道：“因為……我配不上他，他是這世上最好的男子，應該配這世上最純潔的姑娘。”
杜盛業半響都沒有說話，許久後才冷冷說道：“原來你一直是這麽想的，你不是忘了他，而是將他放在心裏最深處惦念和珍惜！只可惜你違心地躺在我身下，屈意承歡這麽多年，早已談不上純潔二字，真可惜！”
狄小凡沒有想到杜盛業會這樣說，眼淚瞬間又泉湧一般地流了出來。可是狄小凡無力反駁，她確實配不上純潔二字。在她心裏，她早就覺得自己配不上什麽都好的明亮哥。
“哭什麽，我剛剛說得不對嗎？對了，你知道什麽樣的女子，會對男人屈意承歡嗎？”
狄小凡從沒有想到杜盛業是這樣看待這一切的。不過他說得沒錯，當年他們並非因為兩情相悅而開始的。
狄小凡心中很難過，眼淚也似相應她的難受，似瀑布一般洶湧。
“你一直想要離開我，就是因為你覺得我是你最不體面的過去！在我身上，你已經得到了你想要的東西了！如今你的心上人出現了，我就變得更加礙眼了！你自以為你擺脫了我，別人就會忘記你的過去嗎？就算是你心心念念的人，他能毫無芥蒂接受你的過去嗎”說完，杜盛業掛了電話，他的車也風馳電掣般的離開了。
此時，狄小凡能見到的，只是因他的車子飛速離開而起得一點塵埃。
狄小凡從未想過，杜盛業會對自己說這樣的話。狄小凡覺得很難受。
狄小凡無意識地站在那裏，直到路過的好心鄰居大媽問狄小凡：“姑娘，你怎麽了？”
狄小凡才回過神，合起還開著通話鍵的手機，抹了抹臉上的淚，抽噎著，盡可能平靜道：“我沒事。”
“別傷心，再難的事情，當時看著過不去，可真等咬著牙走過了，再回過頭看看，也就那麽回事。快別傷心了，回家好好歇著吧。”
大媽說得很對，可是這會兒狄小凡卻無法平靜，於是狄小凡鞠了個躬，“嗯，謝謝您，阿姨。”說完，狄小凡就一路小跑上了樓，開門進屋。
關上門後，狄小凡沒有換鞋，便貼著門一個人痛哭起來……就讓她好好地痛快地哭一回吧，讓她把所有的悲傷委屈都宣洩出來，以後她要好好地生活，好好地過每一天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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